京東創始人劉強東近期關于電商就業效應的言論再次引發廣泛討論。這位中國電商巨擘拋出了一個尖銳問題:電商行業究竟是在創造就業,還是在導致大量失業?這看似簡單的疑問背后,是中國數字經濟轉型中一場深刻的結構性變革。
從表面數據看,電商無疑是就業的“發動機”。根據商務部數據,2022年中國電子商務從業人數已超過6700萬,快遞員、網店運營、直播主播、內容創作者等新興職業如雨后春筍般涌現。每一個淘寶店主、抖音帶貨達人、社區團購“團長”的背后,都是一個家庭的生計。電商平臺降低了創業門檻,讓無數個體能夠以極低成本觸達全國市場,這種“平臺+個人”的模式創造了海量的靈活就業機會。
然而硬幣的另一面同樣觸目驚心。當消費者手指輕點完成購物時,許多實體店鋪的燈光正在逐一熄滅。傳統零售業的凋零已是不爭事實——百貨商場客流銳減,街邊小店難以為繼,大量售貨員、收銀員、批發市場從業人員面臨失業或轉行壓力。更深遠的影響在于供應鏈上游:區域性批發商、多級分銷商在電商“去中間化”的浪潮中角色被大幅削弱,其所支撐的就業生態也隨之動搖。
劉強東的發言之所以引發共鳴,正是因為他指出了這場變革的復雜性:電商并非簡單的“就業轉移”,而是在創造新崗位的以更高效率摧毀了舊崗位。問題關鍵在于,新創造的就業質量與消失的就業是否等價?一個快遞員的收入、社保、職業發展路徑,能否抵消失去店鋪老板身份的損失?當算法優化不斷壓縮配送時間時,騎手們的勞動強度與安全保障又該如何平衡?
從宏觀經濟視角,電商確實提升了整體經濟運行效率,降低了流通成本,這是技術進步帶來的必然紅利。但社會成本的分攤卻可能不均——受益者往往是平臺企業、頭部商家和消費者,而成本常由傳統行業從業者、中小實體店主承擔。這種“創造性破壞”若缺乏適當的緩沖與再培訓機制,就會加劇社會分化。
中國的應對之道正在顯現。一方面,政府推動“數實融合”,鼓勵實體商業數字化轉型,讓傳統門店也能通過直播、社群運營重獲生機;另一方面,完善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,將快遞員、網約工等納入社會保障體系。杭州四季青服裝市場的檔口老板娘們一邊開著直播,一邊招呼線下客人,這種“線上引流、線下體驗”的混合模式,或許指明了調和之路。
劉強東的“大實話”可貴之處,在于它打破了“電商萬能論”的迷思。任何技術革命都伴生著陣痛,正視電商的雙重效應,不是否定其價值,而是為了更負責任地推動創新。未來的電商不應只是效率至上的機器,而應成為能夠滋養多元化就業生態的土壤——既有高科技的智慧物流中心,也有承載社區溫情的街邊小店;既有月入百萬的頭部主播,也有踏實經營的小微網商。
當深夜的直播間依然熱鬧,清晨的快遞車開始穿梭,而社區的菜市場也照常升起炊煙時,我們或許能找到那個平衡點:讓技術進步的紅利,最終惠及每一個認真生活的人。這不僅是電商行業的課題,更是數字時代中國必須答好的發展考題。